笔趣阁 > 重回80当大佬 > 第4章 膜法

第4章 膜法

推荐阅读:神印王座II皓月当空深空彼岸明克街13号弃宇宙最强战神花娇绝色总裁的贴身兵王韩娱之临时工女神的超能守卫无敌悍民

一秒记住【笔趣阁 www.bqg10.cc】,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秦辉和顾镛喝了点小酒,也不避着顾骜这个小孩子,就在饭桌上聊开了。

    顾骜自然也乐得光明正大地偷听一下。

    他正要找借口、让老爹接受自己不念高中的计划呢,所以要抓住一切机会讨好老爹。

    不过秦辉和老爹之间的交谈,显然是有前因后果的,所以顾骜半途偷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听秦辉喝了口酒,焦躁地问:“小顾,中午我之所以不敢夸口,就是怕在中央特派员面前说错话,所以才宁可好吃好喝多招待一天、稳住他们。制氦机这事儿,我们厂子要怎么搞,你得指条路出来!”

    末了,他似乎怕老爹不了解任务的重要性,又凑到老爹耳朵边说:“特派员后来私下跟我说,这可是涉及到‘一号工程’的!上面说了,只要能搞成,要钱给钱,要调度给调度,都不是问题!”

    父亲显然是被逼急了,用他可怜的理论知识叫屈:“老秦,这事儿的难度你最清楚了,为难我有什么用?氦气是世界上沸点最低的物质,要零下269度才能液化!距离绝对零度只剩4度了。靠咱厂子的工业基础,根本不可能呐!

    如果只是为了尸体防腐的保护气,按惯例用氮气就够稳定了,苏联人给乌里扬诺夫同志用的也是氮气。国内怎么就想到提氦气了呢?成本差七八十倍都不止吧。”

    秦辉也很无奈:“听说是中央组织专家开会的时候,本来这条都快过了,但苏委员提了一句,说氦气更稳定——你知道的,涉及‘一号工程’的事情,只要有质量更好的方案被提到,那拍板的人是绝对不敢图省钱的,贵一百倍也得上。”

    老爹:“就算非氦气不可,现在用的是法液空的进口氦气,让他们继续用不就行了么?”

    听了这话,一贯和蔼的秦厂长也声色俱厉起来:“那要是将来外交形势发生变化,蓬皮杜翻脸了呢?法国人也跟林德、普莱克斯一样不卖给我们,难道伟大领袖的水晶*要充氮气么?这是政治问题!不能马虎的!我们中国人一定要掌握自己的制氦技术!”

    顾骜听到这儿,基本上已经知道父亲和秦副厂长在争些什么了。

    而秦辉的最后一句话,因为错得太明显,更让他忍俊不禁。

    正被领导问得走投无路的老爹,立刻找到了撒气点,一耳光扇过来:“大人说话你笑什么?没礼貌!”

    “唉,小顾,打孩子干什么,正事儿要紧!”秦辉拉住了老爹。

    “我是说蓬皮杜都死两年了,现在的法国总统叫德斯坦。”顾骜知道自己失礼了,解释道。

    这也可见如今的国内的消息闭塞。很多国人或许只是因为蓬皮杜四年前来访华、而新总统没来过,就永远记着法国总统是蓬皮杜吧。

    事实上到了80年代初,还有不少人以为美国总统还是尼克松呢。

    “知道法国新总统是谁,就把你能成这样!有本事你倒是说说怎么造氦气啊!”老爹为了秦厂长的面子,随口呛了顾骜一句气话。

    谁知,顾骜就等着他这一问呢。

    ……

    秦辉和老爹争论的议题,顾骜刚才已经在脑内复盘清楚了:

    首先,他们口中的“一号工程”,是指去年9月份、伟大领袖那个之后,为了保存遗体供人瞻仰的那个工程。

    在技术方案讨论会上,谈到水晶那啥里充什么保护气时,一机部的某个学部委员,提出了用氦气。(学部委员就是后来的中科院院士)

    氦气是最惰性的气体,跟什么都不会发生化学反应,作为保护气效果当然是杠杠的,可制取难度也是所有气体中最难的。

    所以,目前那啥容器里充的,就是从法液空进口的氦气。

    但进口氦气价格昂贵,将来还有被法国人卡脖子的风险,不是长久之计。

    目前地球上只有4家公司能制造氦气,分别是法国的法液空,德国的林德,美国的普莱克斯,还有一家苏联厂。

    于是一机部派了特派员到地方上,找国内这一领域最强的厂子,尝试攻关中国人自己的制氦机。

    一兜二转,就找到了钱塘制氧机厂。

    老爹供职的这家厂,在本领域的实力还是可以的。早在1953年,老爹才20几岁的时候,就跟着师傅一起,参加了造出新中国第一台制氧机的大会战。

    所以,现在面对“造出新中国第一台制氦机”这种“不可能的任务”,厂里躲都躲不掉。

    那么,再搞一次大会战,造吧?

    说得轻巧,技术上却完全看不到可能性。

    空气分离的技术原理,说白了就是靠制冷机和压力容器,利用气体的沸点不同,把它们分离开来。

    比如空气的主要成分是氧气和氮气。氧气沸点是零下183度,氮气沸点零下196度。

    只要有一台制冷机,能够精确地把分离罐的温度,降低到零下190度,介于两者之间。那么氧气就会变成液体,而氮气依然保持气态,这就实现了氮氧分离。

    说起来很简单。

    具体到工艺上,拼的就是谁能造出更省电、并且能把温度降得更低的“冰箱”、以及更耐压的超低温容器。

    谁都知道制造高压容器需要极高的工业资质,因为万一质量不过关发生爆炸,灾难绝对是毁灭性的。

    而制造“超低温高压容器”,更是工业禁区中的禁区。

    因为一般的金属材料,哪怕常温下物理性能完全符合要求。可一旦降低到零下200多度的工作环境,很多曾经牛逼的合金,都会变得非常脆弱,甚至跟冰块一样易碎。(想象一下红警3盟军的冷冻直升机)

    而制造氦气之所以最难,就因为氦气的熔点和沸点,是所有已知物质中最低的。

    在常压下,要降温到零下269度,氦气才会液化。

    至于“结冰”,在常压下更是是连理论可能性都没有的——氦气的熔点正是零下273点15度,也就是绝对零度。

    而绝对零度是不可能达到的。

    如今钱塘制氧机厂的技术水平,基本上也就停滞在60年代中期的样子。最近十年因为不可描述的原因了,技术上毫无进步,甚至还略有退步。

    甚至老爹顾镛之所以能当“代技术科长”,都是因为前两年,技术科正牌的邵科长被人说是“白专道路”,斗倒了。(原来的科长是交大的高材生)

    而老爹只有初中学历,有手艺,没文化,是个八级钳工,一直就觉得力不从心。如今拨云见日已经半年,各项工作渐渐回到正轨,他本来就想请辞回去当工段长。

    结果偏偏这个节骨眼上,中央的特派员来了,非要厂子里立刻讨论制氦机的技术路线方案,然后报到部里去。

    秦辉手下没能人,也就吃定了老爹,让他先拿主意。

    可老爹估计,厂里现在最多也就造出能降温到零下230度、并且保持20个大气压的机器,还不敢保证质量。

    就凭这种技术,怎么可能造出制氦机呢?

    他甚至劝秦厂长给邵科长平反,而他宁愿让贤。

    偏偏就在两人争辩最激烈的时候,顾骜因为一句“蓬皮杜早死了”插进话来,掌握了交谈的主动权。

    ……

    “我还真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才能造出制氦机。”顾骜结合他后世的常识,也不把话说满。

    他的口出狂言,让老爹瞠目结舌。

    秦辉也是一阵匪夷所思:一个中二小屁孩,懂个毛线的制冷物理?

    但秦辉转念一想,他正在挤兑顾镛立军令状呢,所以也乐于听顾骜瞎哔哔。

    他的想法很简单:顾镛你小子想火线逃跑是吧?要是连你儿子都敢夸口应承,到时候看你还怎么下得来台阶。

    于是他就鼓励顾骜畅所欲言。

    顾骜已经整理好了思路,眼珠子一转,开始劝说老爹:“爸,我看秦伯伯也是好意,让你倡这个头。我觉得凭你们厂的技术,两三年内搞出制氦机没问题。

    中央又没逼着你们马上出成果,你先把技术方案报上去、让秦伯伯能问中央伸手要资源,反正短期内法液空的气又不会断。”

    “对嘛!小顾你看看,政治觉悟还不如你儿子高呢!”秦辉听得那叫一个乐啊,顾骜这个助攻实在太好了。

    “小瘪三老子抽死你!制氦气要零下270度,你懂个屁!”老爹那叫一个气啊,立刻就把裤腰上的皮带抽了出来,作势要殴打大言不惭的儿子。

    “小顾你起开!让他说!”病笃乱投医的秦辉连忙伸手制止,然后转向顾骜和颜悦色地说:“还是骜骜懂事,来,好好跟你爸讲讲道理。”

    老爹一阵脸黑,已经做好了将来出事、被当成临时工开除的壮烈心理准备。

    顾骜镇定了一下,开始侃侃而谈:“爸,秦伯伯,我觉得你们首先思维上就有误区——氦气确实要零下269度才液化,但工业生产的时候完全没必要降到这么低。

    只要把世界上除了氦气之外,其他一切物质都液化掉,最后剩下来的气体不就是纯氦了么?”

    在越接近绝对零度的时候,每降低一点点温度,制冷的难度和能耗,都是几何级数增长。

    想明白这一点,就能先省掉一大半成本。

    “对啊!哎呀小顾,你还不如你儿子聪明呢!”秦辉短暂地一愣,立刻就开始拍大腿。

    老爹比秦辉更懂技术,也马上想通了——事实上他一开始完全是因为畏难,觉得毫无可行性,所以索性没深入想。

    如今见儿子真能说出真知灼见,老爹严谨地评价:“这是一个好想法,但也降低不了多少难度。氦气上去是氢气,沸点零下253度;氖气,245度。也就是说我们依然要造出至少能制冷到零下255度的机器。”

    氢和氖是沸点仅高于氦气的气体,其中氢气还是常见、廉价的工业气体。

    以钱塘制氧机厂的技术实力,当然是可以轻松制造出氢气的,但这并不等于他们就可以轻松造出降温到零下255°的制冷机——因为工业制氢靠的是电解法。

    把纯净水通电电解,就能得到纯氢和纯氧。

    这种方法制造出来的氧气,比从液化空气里分离氢气,省电好多倍。

    所以工业化制氢,压根儿不需要“液化氢气”这个环节。

    以钱塘制氧机厂如今的实力,也造不出能液化氢气的制冷机。

    秦辉想明白后,连忙打圆场:“那也不错了,至少这个办法能让我们把制冷机的要求,降低了十几度呢,难度起码降低了五六倍!

    事情都是一步步来的嘛,今天一个点子,就解决了这么大问题。说不定过两天再怎么搞一下,又能攻关两步。歌命形势一片大好啊!

    既然法国人德国人能造得出来,说明这里面肯定是有投机取巧的办法的。我不信他们真的靠傻呵呵把空气制到那么冷、却只卖我们几百法郎一瓶气。”

    秦辉最后这句话,倒是颇有几分朴素哲理。

    他确实不懂法国人技术上怎么做到的,但他会算经济账。

    真要把分离气体降温到零下260度,国际市场上的氦气绝对不是现在这点价格撑得住的。

    哪怕机器白送,光电费都不够!

    所以洋人肯定还有别的秘笈,只是中国人没发现。

    而顾骜立刻印证了秦辉的猜测:

    “洋人当然还有别的办法——首先,氢气是很活泼的,可以直接氧化成水去掉。至于其他超低温才能分离的杂质,洋人应该也有别的方法。我觉得,最后的工业化制氦手段,可能连零下240度都不需要。”

    秦辉听了,简直双眼放光。

    他掏了一下口袋,翻出一块手表,给顾骜戴上,然后握着他的手臂狠狠摇晃了几下。

    “骜骜!你太棒了!告诉伯伯,是不是在学校里物理化学经常考第一?好学生就是不一样!那个,你能不能大致猜到,洋人可能是靠什么办法,进一步去除其他超低温杂质的呢?这块表就送你了!”

    “不许拿秦伯伯的礼物!”老爹连忙制止,他知道顾骜只要收下,今天他这个领导责任就推不掉了。

    “我只知道一个大致思路,不知道具体用什么材料。”顾骜谦虚地说。

    秦辉已然很满意:“思路也成!你说出来,伯伯给你爸加半年的奖金!”

    顾骜想了想,吐露道:“膜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