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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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楠生,我明天的飞机会到,到时候我会直接来财大。”

    “宗教授,我来接您吧。”

    “不,你还是把时间花在犯罪心理研究上,你提出的几个问题,非常值得认真思考。”

    “教授,您说,有天生的犯罪者么?他们与生俱来就带着犯罪的潜质,一单被触发,就会开始杀戮。”

    “当然,天生犯罪者的理论很早就被提出了,你还缺乏系统的学习和观察,如果你深入了解了,你就会发现暴力犯的特征是头盖骨浑圆,手长脚长,前额又略窄;盗窃犯一般是不规则的头盖骨,头发粗粝,胡须浓密;纵火犯四肢秀场,头小,体型消瘦;骗子么下颚很大,颧骨突出,脸色苍白,体重较之一般人,都会偏重。这些都是科学统计的数据,如果说被环境所迫产生的犯罪是偶然犯罪,那么相对的就有天生犯罪,人类的原始本能会在他们的身上体现的更明显,掠夺、侵犯、摧毁、泯灭,他们就是天生的犯罪者。”

    “那您觉得,雷予宁算是天生的犯罪者吗?您能够解开他内心的桎梏吗?”

    “楠生,雷予宁的一切都是你在发掘,我可以引导你,启示你,但是你必须迈出第一步。你说的对,如果雷予宁在过去能够遇到一个良师诤友,比如说你,比如说那个警察,比如说更多怀揣善意的人,那么他的人生就会不一样,你想要了解雷予宁的所有,就必须闯进他的深渊,看清楚那双深渊里的眼睛,到底是谁的。”

    宗教授马上就要出发了,陈楠生匆忙中问不了几个问题,决定还是等宗教授到了之后再详谈。

    江佑安又去听程教授的课了,国庆长假回来的第一天,程教授的课居然爆满。

    “你不是说你最讨厌听这么难的课了吗?”陈楠生看着江佑安把薯片、果冻、花生、瓜子一样样像宝贝一样塞进小背包里,“等等,你到底是去听课还是去秋游?你难道想在课堂上吃东西?你知不知道瓜子、花生这些东西吃起来声音很响会打扰到别人吗?”

    江佑安顿了顿,若有所思道:“也是哦,这样不太好。”

    “难道只是不太好而已?”陈楠生就差去捉她的耳朵揪了。

    江佑安从善如流,一样样地把果壳类的食品从小背包里拿出来,又在茶几上挑挑拣拣,把牛肉干、猪肉脯、小蛋糕通通塞进了背包里。

    “江!佑!安!”陈楠生头上的青筋在跳动,“你过分了啊!”

    江佑安撅着嘴冲他喊:“你才过分,我都被你管这里管那里,我现在偷偷吃零食你都要管,你见谁看相声不吃东西的,我就坐那里坐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多无聊!”

    看相声?

    陈楠生气吐血,估计程宗教授知道江佑安这么评价他,也得吐血。

    陈楠生VS江佑安。

    陈楠生从来没有赢过。

    物理化学课上,程宗站在讲堂上侃侃而谈,江佑安坐在最后排,把牛肉干藏在抽屉里,时不时把头埋进书里,偷偷的吃一块,像只胖松鼠一样,把腮帮子填的鼓鼓囊囊。

    程宗不知有没有看到,反正从头至尾就没有走到江佑安这一排。下了课,学生们都一鼓作气的冲往食堂,年轻真好,不过短短半个月,死亡的阴影已经被洗刷去大半,教室外又是阳光充沛,学生们又是朝气蓬勃,这样的美好和希望,是那些死去的,已经烂成了尸骸和腐肉的人,再也无法体会的。

    还有三两学生围着程宗提问,江佑安收拾好东西,正打算去找陈楠生,不用说,那个呆子十有八九又在英语角看他的犯罪心理学巨著。

    “哎,小江,你等等。”

    江佑安一脚还没踏出教室,身后的程教授就喊了她一声。

    “程教授,您叫我呀。”江佑安笑眯眯的回头,像个再乖巧不过的邻家女孩。

    程宗收拾了一下讲义,冲着江佑安招了招手,“最近楠生在忙些什么,找他他都没有空,今天刚好我下午没有课,你们中饭一起去我家吃吧。”

    江佑安挠了挠头,有些害羞的样子:“这样呀,那我们一起去找他吧,他应该在英语角。”

    “哦?他喜欢上练口语了?”

    “也不是啦,他可能就是闲的慌。”江佑安打了哈哈,陈楠生再三叮嘱过她,让她千万不要外露一丁点和案件有关的事情,她当然不会乱说啦。

    程宗没有多问,径直走到了教室北侧的大窗前,打开最靠里的一扇窗,朝外看去。

    英语角的位置正对着程宗讲课的教室,透过英语角透明的玻璃顶,可以看到陈楠生的的确确就正坐在小阁楼看书。

    江佑安也跟着程宗外面看,乍一眼看到陈楠生,脸上的笑意一下泛了上来:“陈医生!陈楠生!看这里看着里!!”

    她摇着手。

    秋天最暖最温柔的色调勾勒远处的山峦起伏,冬的脚步临近,情人湖的花草被霜露打湿,湖水氤氲出稀薄的雾气,雾气升腾,浸染周遭已步入昏沉的绿意。岁月似乎在此时尤其安静,风招摇而过,陈楠生抬头的那一瞬,就看见江佑安的笑脸,在紫藤的繁阴下,竟显得璀璨温柔。

    教室在二楼,原来从这个角度,可以那么清晰的看到那个教室里的人呢。

    陈楠生看着江佑安,脸色也抿起不自觉的笑容。

    “陈医生,你等我们呀,我们下来找你了!”江佑安不顾形象的冲他喊道。

    陈楠生这才发现,站在她身后的,是程教授。

    岁月尤其眷顾程宗,他身长玉立,温润如斯,微微轻笑的样子,让陈楠生觉得,还是十年前,他第一次见他的模样。

    “程教授,这么多年,您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变化,还越发精神了。”去程宗家的路上,陈楠生不禁夸道。

    “你真会说话,我记得从前,你害羞的很,上老宗的课的时候,总是一个人躲在最后面,老宗跟我提起你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哦。”程宗打趣道。

    陈楠生有些内疚,过去那些年,宗教授给他的厚待和善意,他不是不知道,但是那个时候,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绝望里,从来没有抬起头,看看这边这些人。陈楠生不好意思道:“是我不好,辜负了宗教授,等这次他来了,我一定好好给他赔不是。”

    “哦?”程宗似乎有些惊喜,“你说老宗要来我们这儿?他怎么没和我说呢,这个老家伙。”

    陈楠生一时忘了原本宗教授这次过来的行程是保密的,可话都说出来了,他一下子又不能吞回去,一下子懊恼的情绪上涌,陈楠生涨了个大红脸。

    “哈哈,我说老宗要来,你脸红什么,你现在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还怕他批评你啊。”

    “不是不是……”陈楠生一下子口吃了,他原本就不擅长说谎,一下子圆不回去,话卡在嘴边,场面一度很尴尬。

    “程教授,您家快到了吗,我都要饿坏了~”江佑安瘪着嘴出来救场,不过也不单纯是为了打破尴尬,她也的的确确觉得很饿了。

    “小姑娘,你在我课上一直吃零食,怎么又饿了。”原来不是没看见,只不过程宗不点破。

    这次轮到江佑安不好意思了,她扭捏了一会儿,“哎……程教授,你不知道吗,女孩子都是有两个胃的,一个吃零食,一个吃正餐。”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小姑娘。”程宗大笑,“马上就要到了,你师母胃口这么多年一直不好,今天有你们陪她吃饭,她说不定也能多吃第一点。”

    “师母怎么了?”陈楠生关心道。

    程宗慢慢收起笑容,叹了一口气,“车祸,身体一直不好,这些年一直靠养着。”

    陈楠生觉得今天自己就是语死早,哪里不该提就偏偏提哪里。

    “程教授,对不起,提起您伤心事了。”陈楠生道。

    程宗不在意的挥挥手,“这有什么,能有命活着就好,我和她从念书开始就是同学,她现在病了,多活一天我都觉得好。”

    程宗的家其实并不远,就在财大生活区对面的教师楼。教师楼算是人才引进的特殊福利,程宗和他夫人分到了一套120平方的三室一厅,楼层和朝向都很好,看的出,学校对程宗,还是特别关照的。

    程宗的夫人余懿是他的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就分配进了棉纺厂,那时候国企吃香,余懿靠着自己一个人工作挣钱,把程宗送到了国外进修,程宗也从未辜负她,学成归国后,夫妻两人感情一直很好。

    “这个老程头,你带学生回来吃饭,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你看看,我都没准备什么好菜!”余懿温婉瘦弱,脸上却神采飞扬,“老程你去切点蒜末,我包了饺子呢。”余懿是北方人,茴香饺子是她的拿手绝活。

    江佑安礼貌地朝着余懿打了声招呼,眼睛却忍不住往餐桌上瞄。

    “阿姨,你做的饺子好香啊,陈楠生都不会做饺子呢。”江佑安声音甜的能够拧出蜜来。

    余懿忍不住笑,拣起一只饺子塞进江佑安的嘴里:“乖囡,你先吃,阿姨再去炒两个菜。”

    江佑安大口地嚼着饺子,人跟着余懿走进厨房:“阿姨我帮您哦,我帮您挑菜。”路过餐桌,她又塞了两个饺子进嘴里。

    啊,真好吃,真香……江佑安意犹未尽,下定决心等会儿一定要吃个够本!

    “你这个妹妹,倒是很可爱。”程宗带着陈楠生坐在书房喝茶,陈楠生听程宗说起江佑安,也忍不住笑道:“可爱什么,鬼精灵一个,一下看不住就要闯祸。”

    “小姑娘哪个不是这样。”程宗似又想起了什么,“如果我的女儿还活着,大概跟你妹妹差不多吧,也是个爱笑爱闹的姑娘。”

    陈楠生震了一下:“教授?您……”

    “我女儿程又又,那场车祸里去世了,你师母虽然活下来了,但这些年身体一直都不好。”

    陈楠生没想到那场车祸背后还有更惨痛的事情。

    “对不起,教授……”

    “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道什么歉。”程宗又给陈楠生续了一杯茶,“那场车祸以后,我才知道我欠了余懿多少,从前我天天忙着做学术,带学生,家里有多少钱,有多少财产根本不关心,结果出了事情以后,我赶到医院,发现我连存着的密码都不知道,付完医疗费以后,我才知道,这么多年,其实一直是余懿撑起这个家。”

    “当年她撑着这个家,支持我出去念书;后来她撑着这个家,让我安心做学问,我算什么男人,我一辈子,完完全全都是靠她一个人。”

    程宗苦笑了一下,既而,坚定道,“所以从那之后,我就发誓,就算我这辈子这条命都不要了,也要她过上好日子,起码,能够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我已经没有了又又,不能再没有她了。”

    岁月被刻上了情深义重,磨难才显得轻若鸿毛。

    无数次,无数个深夜,程宗都会蜷缩在床上,过去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清晰又刻骨的重演,他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他过去数十年生命里出现过的那些人,时而欢笑、时而悲鸣,有人走进他的生命,又有人离开,从头至尾,和他相依相守的,只有余懿。阳光大道也好,独木小桥也罢,她从来未曾离开过自己,风风雨雨,有她相伴,已是莫大幸福。

    女儿的生命,已再难挽回。

    那么妻子的余生,他更要好好珍惜。

    对,更要,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