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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娣你别吓到你妹。”崔老太还是疼惜幺妹,“赶紧玩儿你的去,我们商量事儿。”

    亲了亲她的额头,崔老太放她下地,唉声叹气。

    崔建国崔建党卖了小半年的吃食,在市煤厂门口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投机倒把分子”,平时有自行车,远远的瞧见治安队的过来,跨上车就跑。待得久了,哪儿有条道,哪儿有个坡他们一清二楚,抄小路跑得比治安队还快,自然没出事……直到今儿之前。

    今儿轮到崔建国出摊,天还没亮他就蹬着自行车,驮着一对大竹篮就出门了。为了方便驮运,他们专门用竹篾编制了一对马鞍型竹篮,架在自行车后座上,牢牢的绑紧,左右对称,装的东西重量差不多,受力均匀,骑的时候就不偏不倚。

    一筐萝卜糕,一筐炸馒头片,已经打出招牌来了,每天下午四点之前准能到家,还能去自留地鼓捣鼓捣庄稼。

    谁知今儿天都黑了,崔建国还没回来,刘惠埋头在缝纫机上踩着赶工,一直没发现男人不在。是生产队下工后,崔老太回来找他商量明儿上顾家帮忙的事,才发现大儿子不在。

    几个男人们最宝贝自行车也不在,马鞍竹篮也不在,那就是压根没回来!

    崔老太急了,毕竟,大半年顺风顺水的没出过岔子,儿子儿媳们早麻痹大意了,可只有崔老太,心里始终绷着那根弦,治安队可不是吃白饭的!只要是政策不允许的,那就不是合法的。

    她赶紧让老二出去,给张爱国借来自行车,顺着他们常走的小路,一路骑一路喊,既怕他雪天路滑掉山沟沟里,又怕他被治安队的抓。

    幸好,也是崔建党机灵,眼见着这么找不是个办法,干脆上隔壁村去。他们天天在煤厂门口,也遇到几个附近村子的常去摆摊的人,一来二去大家都知道谁家住哪儿了。

    找到那卖鸡蛋的家,他们家男人也没回来,女人还哭着告诉他一个晴天霹雳——今儿治安队和公安联合执法打击投机倒把,煤厂门口成了重灾区,他们早已埋伏多时,趁着下班的点儿生意最好的时候,给他们一网打尽了!

    “没一个跑脱的!”女人哭哭啼啼没了主心骨,一窝八个孩子哭的哭,闹的闹,两间茅草屋在寒风里摇摇欲坠。

    崔建党脚下虚软满头大汗的赶回家,把打听到的事儿说了。

    女人不识字,没啥见识,只知道同村的赶集回来说抓人的事儿,可到底抓哪儿去了,她也说不清。

    “娘你可得救救建国,不能让他吃枪子儿啊!”刘惠话音方落,“啪”一声左边脸颊就挨了一耳光。

    以前她再怎么造作轻狂不像话,崔老太都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今儿却是破天荒头一次,“滚,乌鸦嘴,我儿子又没杀人放火,凭啥枪毙他?今儿再敢喷粪就给老娘滚回六甲村去!”

    现在的六甲村啥光景?崔家又是啥光景?崔家一个月的收入刘家两年都挣不来,傻子才回娘家呢!再说了,自从月子里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她对娘家也彻底死心了,她老娘已经让村里人带了好几次信儿,求她她都不回去!

    “阿柔,你见识广,你帮娘想想办法,这事怎么办?不行咱就上公安局问问去……”

    黄柔赶紧摇头,如果真被逮捕了,那公安局肯定会给生产队发函,顶多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儿,到时候看看对方处理意见再说。

    但她也在侥幸的想,万一他跑了呢?跑得够快呢?就这么找上公安局问信儿,不是自投罗网不打自招吗?

    屋里大人们哭的哭,骂的骂,一片愁云惨淡。院子里,幺妹跟她的植物们聊得不亦乐乎。

    “你们村明天有喜酒喝啦,能不能给我带点儿回来?”狗尾草舔了舔嘴角,自从去年那一口糖水后,清水已经满足不了它了,时不时就跟幺妹要粪水喝,糖水喝,这次更过分,居然要酒喝!

    “你不能再乱吃东西啦,你看你叶子都黄了哟。”

    狗尾草满不在乎的晃晃它枯黄的叶子,狗尾草本就是一年生草本,它同时代的伙伴们,族人们,早就死的死,黄的黄,在它这么大年纪还只是黄了几片叶子,已经是非常罕见了!

    翡翠兰不雅的翻个白眼,它看不惯狗尾草这副毫无节制的模样,它觉着它们虽然是草,虽然寿命没有人类那么长,但也要注意养生保健啊。“崔绿真,你奶奶又哭了,你大伯娘也哭了。”

    幺妹点头,竖着耳朵听了会儿,“小兰兰你知道为什么吗?”

    相比狗尾草只会惦记吃吃喝喝,翡翠兰倒是更像个有智慧的老人,几乎每一次,它都能听懂人类的话,能分析事件始末本质,可这一次,它也懵了。

    “我大伯被抓走了吗?”幺妹自言自语,“那明天的喜酒他就喝不了吗?”

    翡翠兰:“……”重点不是喝喜酒啊喂!

    对于觊觎这顿喜酒良久的幺妹,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可惜了”,顾奶奶已经悄悄告诉她,明儿有酥肉和大骨头,还有甜甜的炸酥饼,让她叫奶奶伯伯伯娘姐姐们早些去,她给他们留着呢。

    “那我们把大伯找回来叭。”

    翡翠兰叹口气,“听你家里人意思,现在还拿不准他是不是被公安抓了呢,去哪儿找?”

    幺妹用她的地精灵力探测过,感受不到,说明大伯待的地方一定很远,“那就让植物帮我找吧!”

    整个牛屎沟的植物都是在她庇护下长大的,比别的地方多吃了几倍的阳光雨露,所以都愿意帮这个忙,至于其他地方的植物,那就是靠植物与植物之间的利益裙带关系了。把崔建国名字性别样貌特征,尤其是他自行车上驮的马鞍型箩筐放出去,也就半个小时,消息传回来了。

    崔建国确实是被抓了,但并非阳城市公安局或者下头区县街道的派出所,而是公社治安队的临时突击行动,专门针对最近半年被人频繁反映的本公社社员投机倒把活动,现在也正关在大河口治安队临时搭建的牛棚里,年底了,全县各公社,公社下各生产队正在搞一年一度的全民大练兵。

    这个“练兵”分两部分,一是坚定政治站位,歌颂弘扬社会主义政治面貌的红歌赛,要求每个生产队必须派出五名代表,星期一要到大河口公社参加歌唱比赛,到时候全公社再选出五名代表,到红星县参赛。

    这是所有人都期待的,无论男女老幼,到了那天,上学的不用上学,种地的不用种地,全都聚集到那儿,就为了看这场歌唱赛。

    当然,另一个让人兴奋的,能让这场比赛成为“盛会”的,就是民兵小分队批斗、教育、改造那些被抓的投机倒把分子现场,能看着那些挣到钱的人在普罗大众面前沦为牛马,低声下气,苦苦哀求,这种变态的,扭曲的快感,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自从段书记调回北京后,他前脚刚走,大河口公社后脚就尾随着其他公社,成立了民兵小分队。这不同于戴红袖章吆五喝六的治安队,这是真正的“兵”,因为他们有枪!

    上了栓的火药枪,人手一杆背在身上,对那不听话的,用枪托子打,砸,实在不听的,他们有权开枪。

    半年前的大河口以经济建设和农业生产为重心,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充满勃勃生机的地方。现在的大河口公社,跟其他任何一个以阶级斗争为主线的公社没有任何区别。本来小学生和中学生们都不用再学工学农了,段书记放话,“学生就得学书本,书本学完自会优胜劣汰,把学生们分流到各行各业,到时候多的是农民,是工人,是士兵。”

    所以,黄柔调到厂子弟学校一年,每个月只有两天时间带学生去学工,学习成绩自然就能抓起来。

    当然,她也就只敢私底下吐槽两句,该怎么干还是得听领导安排。

    而为了完成这场一年一度的“劳动教育”盛会,几乎每一个公社都在拼了命的抓投机倒把分子。能抓够的就抓,抓不够的怎么办?为了保证完成任务,有些生产队只能抓那些自留地超标的,游手好闲的,工分数少的,甚至邻居妯娌看不惯的就去举报,总能抓到几个“破口大骂日爹倒娘”现行的妇女!

    要是段书记知道,还不得拍着大腿痛呼“糊涂”他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积极性,又被这些政治运动给浇灭了!

    “啥,你大伯在劳教场牛棚”崔老太一听,腿就软了。

    “民兵小分队可是有枪的,那建国岂不是……哎哟,娘别打我,我不乱说了。”刘惠捂着脸,一连“呸呸呸”的自扇耳光。

    毕竟,自扇总没她扇疼。

    黄柔搀住婆婆,温声道:“娘别急,先听孩子把话说完。”

    幺妹咽了口口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居然有点紧张,比元旦节表演节目还紧张呢!“奶奶,民兵队要把大伯关到星期一,拉歌会的时候现场劳教。”

    “啥”

    “还劳教?”

    那可就不止是崔建国受罪了,还全家一起丢脸,劳教现场要求本人至少两名直系亲属围观,完了回队上还得做报告,表示接受到了教育,一定痛改前非才行。最关键的,如果要劳教,那他搞投机倒把的非法所得还得全部上缴公社!

    他们这一年,怎么说也挣了七八百块钱,要全部上缴那还得了

    “你确定你大伯真不会有事?”刘惠还是不放心,劳教除了受罪和丢脸外,只要不跟民兵队的唱反调,人家让干嘛就干嘛,倒也至少没有生命危险。而劳教时间根据本人表现而定,表现好的十五天就能回家,表现不好,那一两个月也完全有可能。

    幺妹点点头,怕大家看不见,又道:“真哒。”植物们连公社新书记开会说的话都传回来了,这次虽然也搞政治运动,但不像红卫兵那么激进了,以宣传教育为主。

    众人这才松口气,不知怎么回事,他们就是信幺妹的话。

    “那就好,那……那这……”王二妹觑着婆婆,试探性的开口:“娘,要不这……让几个孩子把钱带上,先去我娘家躲躲?”

    毕竟,崔家这大半年卖吃食的收入都还在东屋藏着呢,万一被民兵队的搜走,可就白忙活了。

    “就是,娘快让友娣春晖去送钱,我保证再不说丧气话了。”刘惠也难得的跟王二妹统一战线。

    这次跟去年的卖瓜事件不一样,那次没被抓现行,只要一口咬定没投机倒把,只是种给孩子解馋的,治安队就拿他们没办法。可这次是卖东西的时候被抓现行,这种“资本主义行为”是定性的。

    所以,来搜家是板上钉钉的。

    崔老太擦干眼泪,沉吟片刻,“不行,姑娘家不能走夜路,两个半大孩子不在家,这不和尚头上的虱子吗?”到时候别连累了亲家。

    崔老太不管跃跃欲试的友娣,只是看向吃得肚饱肥圆的幺妹,忽然想到个主意,把所有人赶出去,只留下幺妹。

    “崔绿真,奶奶交给你个任务怎么样?”叫她全名的时候,那就是要说非常严肃非常重要的事了。

    幺妹挺挺小胸膛,“好哒奶奶,我保证完成任务。”

    崔老太凑她耳朵旁,小声交代几句,果然小丫头立马领会,“好哒!”

    如此这般,一个说,一个边听边记。

    二房里,崔建党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焉头巴脑,盘腿坐炕上抽起了旱烟。

    “吧嗒吧嗒”,冬天闷得密不透风的屋子,立马烟熏火燎的起来,春晖拿过爸爸的烟斗,还巧妙的避开他来夺。

    终究是半大姑娘了,崔建国抢不过他,脸上又臊得慌,干脆倒头睡炕上,两只大大的黑漆漆的脚掌露在炕沿外。

    他宽阔的脚底,在半年的东奔西走中,已经磨出一圈又一圈的水泡,伤疤,层层叠叠成了粗糙的,厚厚的老茧,比一般庄稼人粗糙多了,仿佛套上一个磨砂的外壳,有点可怖。

    她听爸妈悄悄话说,爸爸两只大腿内侧的皮都磨破不知多少次了,天天蹬几十公里自行车,又是崎岖不平的山路,水泡磨破后流出血水,把裤子紧紧的黏在腿上,到家脱不了裤子,最严重那次是妈妈用剪刀把裤子剪烂的。

    为此,爸爸还心疼了好几天,浪费了一条好裤子。

    她也曾想过,既然时代不允许,那要不就不挣这辛苦钱了,等以后改革开放再出去。

    可父母舍不得,全家都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挣钱机会,只要不是杀头,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也得去!

    “还好今儿是大哥去,要你这犟脾气,被抓到还不得……”王二妹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谁知崔建党却“呸”一声,“说啥呢?我宁愿被抓的是我,毕竟我脑袋比他灵,公社上也认识几个人,以前当副队长也跟他们一起做过汇报,说不定还会给两分面子,少受……”

    “呸!就那些人,你这副队长都下快两年了,人家还记着你?可别做梦吧!”

    两口子谁也不服谁,又怕吵到老太太,叽里咕噜压着嗓子争辩起来。春晖叹口气,虽然是重生者,可这种事她也没办法改变啊,她前世三十几年的人生里可没遇到这样的事。

    三房,崔建军没空回来,只有林巧针和春芽在,虽然屋里堆满了不少成品包包,布料边头边脑的,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臭气。

    “妈妈,幺妹呢?”春芽拽了拽正在踩缝纫机的林巧针的袖子。

    “幺妹有事儿,芽儿先睡吧,明早妈妈带你喝喜酒去,啊。”

    林巧针忙着呢,眼睛一刻也离不了缝纫机操作台,上面是做到一半的包包,线刚缝了一半。

    春芽在炕上翻个身,“妈妈,我读书,跟妹妹。”

    林巧针手下顿了顿,芽儿想跟妹妹一起,上大河口念书。自从幺妹去了大河口,她一个人也怪孤单的,而幺妹在大河口听说也没好朋友了,姐俩都孤单……要是能一起上学,那真的挺好。

    可去公社上学谈何容易?

    他们是农业户口,户籍关系又不在大河口,怎么去?除非哪天崔建军能转正,现在厂里同情他,每个月给的工资是不低,可其他正式工有的福利和编制他都没有。

    这工作啊,也就是养家糊口。

    “等等看吧,以后妈挣了钱,给你在大河口买了房子,应该就能跟幺妹一起中学了。”如果真如春晖说的,再有五年,到时候户籍管理没这么严格了,只要有了房子就能迁户口,那她们也就能摇身一变,成城里人了!

    这不止要等时机,还要有足够多的钱……她把缝纫机踩得更快了。

    “巧珍别踩了,赶紧把东西收收。”崔老太急忙进屋,叫过所有人,想把堆这儿的所有成品半成品以及小山似的布料搬开,可搬去哪儿……这是个问题。

    他们家房子就这几间,到时候民兵队要来搜家,人家又不让瞎的。就这么明晃晃的对着这么多东西,“投机倒把”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娘这么多东西放哪儿去?”

    “要不地窖吧,地窖里藏白菜萝卜底下,也没人看得见。”

    崔老太叹气,人家要真想找他们投机倒把的罪证,掘地三尺也能挖出来,更别说家家户户都有的地窖,肯定是要打开看的。

    林巧针也觉着不妥,这么多成品都是早早做好,星期天晚上准备给阿柔送大河口去的,王满银说好星期一来找她拿货,顺便结清上次的钱款。

    要不是想着她们要回来喝喜酒,前几天就该送去的。这八百个包要被一锅端了,那妯娌几个真是眼睛都能哭瞎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出主意,都没一个行得通的,黄柔也愁啊,搂着幺妹躺在婆婆的炕上,听着外头雪越下越大,渐渐的居然飘起了鹅毛大雪。

    她们长时间没回来,耳房的炕一时半会儿烧不热,正好崔老头不在,祖孙三人就躺一个被窝,将就一下。

    底下的炕热乎乎的,上头厚厚的棉絮压着,夹在两个大人中间的小地精,别提多热了!没一会儿,那脸蛋就热得通红通红的,仿佛熟透的番茄,一碰就有汁水流出来。

    黄柔把被子掀开一条缝,摸着她红通通的脸蛋出神。

    番茄呀,大河口种不出,上星期国营菜市场进了几十斤来,全公社的人都拿着网兜排队呢!她本来也想买两个给幺妹尝尝鲜,可去看了一眼,她就不想买了。

    排队的人多不说,就那青的青黄的黄红的没几个的质量,也太参差不齐了。小丫头期待了一天没吃上传说中的酸酸甜甜的番茄,别提多失望了,一个劲追着她问,番茄到底什么味儿,怎么吃。

    听说生的熟的炒的煮的都能吃,小丫头惊讶得“哇哦”乱叫,活脱脱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妞!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陈静居然给她们送了三个拳头大的过来,说是徐志刚单位上发的,她去菜市场也没抢到。虽然也是青黄青黄的,可黄柔也非常感激她。也就是好朋友,才会这么惦记她们,有啥好东西随时想着给幺妹送一份。

    她倒是后悔自己跟她生嫌隙了,陈静也就是孩子脾气,有时候做事顾头不顾尾而已,可对她们的心,就是亲姐妹也不过如此。所以,下午下班后,她就上市场买了一兜苹果给陈家送去,心想过两天拿到包,也给她和陈阿姨送两个,钱算她账上。

    谁知等她礼尚往来回来,番茄不见了。

    她以为是幺妹拿出去玩了,问她是不是忘记拿回来,拿哪儿去了?

    可小丫头摇摇头,双手乖巧的背在身后,嘴唇可疑的红红的。她再问,她就坐写字台前乖乖写字。

    没想到,饭做好她说不吃,直到要睡了才直叫肚子不舒服。一说话,那小嘴巴里呼出来的都是一股似曾相识的未成熟的番茄味,她一惊:“你把番茄吃啦?”

    幺妹眼神闪烁,不敢与妈妈对视,最后还害羞的低下了头,“嗯。”

    黄柔大惊,未成熟的西红柿可是有毒的!她记得她们胡同以前有个男娃娃就是吃了青黄色的番茄又拉又吐,送地坛医院洗胃输液,折腾得住了一个星期的院。

    可幺妹是小地精啊,她有灵力护体,这么大量有毒的东西吃进去她的症状也没别人重,洗胃输液不至于,只不过有点恶心而已,多喝点水多尿几次,睡一觉也就没症状了。

    但从此以后,她就留下了后遗症——坚决的,笃定的认为番茄就是又苦又涩的,还有股怪味的东西。鬼知道她先吃了个绿的,又吃了两个黄的,馋嘴的小地精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要不是因为知道很贵很难得,她真想悄悄扔掉!

    但妈妈挣钱多不容易呀,她不能浪费粮食,更不能浪费静静阿姨一片好心。从此,忍着恶心吃下三个生番茄的小地精,即使后来陈静家有熟透的红通通的,她也心有余悸,不吃就是不吃。

    “小丫头,为小馋嘴付出代价了吧?”

    幺妹热得迷迷糊糊,也没听见妈妈说什么,她在梦里可快活,发现可了不得的东西啦!

    睡到半夜,黄柔把她刨出来,抱出去院里尿尿。被寒气一吹,小地精一个激灵醒过来,紧紧窝妈妈怀里。

    “妈妈。”

    “嗯,赶紧尿,别着凉了。”

    别人家五岁的孩子基本不用起夜,能睡整觉了,可幺妹因为吃得多喝得多,每天晚上睡觉前还要吃宵夜,灌一大杯蜂蜜水,她那小肚子哪里装得下这么多东西?

    即使妈妈不叫她,她自个儿也会被尿憋醒的。

    “妈妈,我们把东西藏在河里吧。”

    “嗯,什么?”黄柔一愣。

    幺妹把嘴巴凑她耳朵跟,小声小气的说:“妈妈我们把包包藏在河里叭。”

    黄柔笑了,“河里有水啊,怎么能藏东西?”本来,她是主张藏山上的,可山上没有什么洞穴,光天化日放外面的东西,那可就不是她们的了。

    “没有水。”幺妹揉着眼睛,她做梦啦。

    在梦里,她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洞洞,那里面又温暖,又湿润,不远处还能看见许许多多的小彩鱼……而那个洞,就在河里。

    黄柔一顿,现在是农历冬月,不在蓄水期,河里好像真的是空的!

    “你确定?”

    “真哒妈妈,我们可以在洞洞里藏许许多多东西,谁也找不着哒!”她可是小地精,梦醒以后,她能明显感觉到有股神秘的力量在召唤她,那就是河!洞!

    黄柔看她煞有介事的模样,联想到她的“地精”身份,赶紧跑回屋里,把本来也没怎么睡着的婆婆叫醒,“娘,娘,咱们有地方藏东西了。”

    崔老太精神一抖擞,“真的?哪儿?”

    待听说是藏河里,她也是一样的不信,冬天河里虽然没蓄水,可还是有一股涓涓细流,哪儿藏得住?

    “是真哒奶奶,河底下有个洞洞,很大的洞洞,还能看见小彩鱼哟。”

    老太太被她一会儿“洞洞”一会儿“小彩鱼”的绕晕了,小七妹不是在刘惠那儿睡着嘛,怎么在洞里还能看见她?可她来不及多想了,幺妹已经拽住她的手,闹着往身上套袄子。

    以前崔家人的袄子都是陈年棉絮里卸下来的旧棉花,汗津津黑漆漆的不说,还不保暖。可自从手里有钱了,有赵红梅的关系,她们在入冬前就买到了几十斤棉花,盘出好几床大棉絮,还一人给做了一身棉花袄子。

    林巧针还给孩子们每人做了一双棉花靴子,小脚丫放进去,暖融融的!

    穿得暖暖的,雪早已经停了,虽然冷得牙齿打颤,可祖孙仨的心都是“砰砰砰”的,老太太激动得脸都红了。

    黄柔比她更激动,因为她清楚的记得那张藏宝图,不止记得清清楚楚,都刻心里了!邱老寿星的嫁妆就是在河底!

    嫌幺妹踉踉跄跄走得慢,她把孩子直接背背上,跟着婆婆,悄无声息的出了村子,顺着村口小路往下。下过雪的地面特别滑,可她们一个牵着一个,居然一跤也没摔。

    河里确实还流着一股细细的水流,只有成年男人手臂那么粗,冲在石头上还有“哗啦啦”的声音。幺妹蹬蹬腿,下地,踩在细细软软的沙子上,集中精力感受。

    她顺着梦里情景,现在原地转了两圈,很快,指着靠近坝头的左侧面,“在那儿。”

    婆媳俩赶紧过去,可横看竖看,那也是一片寻常的沙子地,没有什么洞啊。崔老太有点失望,她也知道过度迷信幺妹不对,可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啊。

    黄柔却心头一跳,这不就是藏宝图定位的地方吗?

    幺妹“哒哒哒”跑过去,在靠近坝梗的墙壁上发现一块巨大的红沙石,上头光滑平整,什么也没有。

    红沙石是石兰省最常见的石头,因为它软,耐不住风吹日晒雨淋,一块完整无缺的红沙石用不了几年就会被侵蚀得坑坑洼洼,像这么平整光滑的倒是少见。

    那通红的色泽,仿佛熟透的西红柿,在月光下散发出炫目的光环。

    幺妹“咕唧”咽了一声口水,没忍住舔了一口。这么好的石头,她喜欢!而且,舔起来甜甜的,是甜甜土!

    黄柔快被吓死了,这孩子居然大半夜的舔石头?莫非得了异食癖?

    然而,没等她捞过闺女,下一秒,巨大的红沙石忽然“咕噜咕噜”转动起来,很快,一个黑乎乎的能容下两三个人同时进出的大洞出现在眼前。

    崔家三个女人同时揉眼睛,她们是不是眼花了?还是梦魇了?崔老太每天从河边过,村里那么多大姑娘小媳妇在河里洗衣服洗菜,每天从她们脚下这个位置过的人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么……大家都没发现这个洞?

    洞口黑漆漆的,隐约能感觉到里头散发出来的暖气,跟外头的天寒地冻截然不同,也不知道里头有啥。

    对于未知的东西,成年人更多的是惧怕,而孩子,那就是好奇!

    “奶奶妈妈我们进去看看叭。”话音方落她就一马当先进去了,黄柔和崔老太吓得眼睛一闭,忙跟上去,一人牵着她一只手。

    跟梦里一样,洞口进去是黑漆漆一片,幺妹凭着小地精的直觉,拽着,引着她们,慢慢的,试探性的往前走……当然,她们也分不清是往前走,还是往深处走,只感觉浑身都在冒汗。

    不知道是人在高度紧张下都会出汗,还是洞里温度异常,反正她们觉着特别热,非常热!

    就跟夏天最热那几天一样,棉袄子下捂出一身汗。可奇异的是,洞里的空气一点儿也不闷,空气有种说不出的清香。崔老太有点先天性的哮喘,小时候底子差,发过几次,最严重的时候喘不上气,胸口憋闷到能立马窒息的程度,长大后身体好多了,基本没复发过了。这两年年纪大了,天气一热,或者一冷,或者感冒,她都得喘十天半个月的,所以,她这样的老哮喘对空气含氧度是非常敏感的。

    “这儿的空气闻起来怪舒服的,我这胸口它忽然就不闷了。”她忍不住道,整个洞里都是她“嗡嗡嗡”的回声。

    终于,有了人声,黄柔心头的弦也松了两分,“娘你这会儿不难过吧?”

    “不难,还怪舒服。”

    “舒服奶奶就多吸几口呗!”

    两个大人一乐,气氛松快不少,她们的脚步却越来越快——前方有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的口子!

    也就半分钟,她们发现,眼前的“口子”不是出口,它像一道玻璃窗,她们在里头,透过它能看见外头:碧绿碧绿的水,清脆的扭着腰肢的水草,偶尔游过的草鱼大虾,一群群结伴而行的彩色的鱼,看样子也就小孩巴掌大,有红的,黄的,蓝的,彩色的,尾巴也是奇形怪状的,有小伞一样的,小裙子一样的,还有剑一样的……

    崔老太“哎哟”一声,当场一屁股坐地下了。

    吓得!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多奇形怪状的鱼,这些鱼在她眼里不是鱼,应该是妖精才对!这么漂亮这么稀奇,她觉着自己一定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奶奶你别怕,这些小彩鱼都是乖乖鱼哦,她们不会咬人哒!”

    崔老太嘴角抽搐:“……”我能不怕嘛?

    倒是黄柔反应得快些,因为这些画面她已经听幺妹形容过不止一次了,自从去年落水后,那几天她一直在说,后来捡到河蚌的时候也说过,可她从来不信。以为是她自个儿编故事,入戏太深。

    可现在,活生生的,她曾描述过的所有东西,所有景象都出现在她眼前,黄柔整个人……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她的闺女,怕不是简单的小地精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