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深冬,东北老林场的气温跌破零下三十度。阿国呵出的白气瞬间在围巾上凝成霜花,望着结冰的蛤蟆河,他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捅了捅身旁的阿栋:“敢不敢比谁先滑到对岸?”
河面结着两尺厚的冰,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幽蓝。阿栋拍掉棉袄上的雪粒,转头冲落在后面的小顺喊:“顺子,别磨叽!输了晚上请我们吃冰棍!”小顺缩着脖子点头,红色棉帽上的毛球随着动作晃悠。
哨声刚落,阿国和阿栋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冰刀划破薄雪的“嚓嚓”声里,阿国听见身后传来小顺慌乱的脚步声,像踩着棉花般绵软。等他第一个冲过对岸的枯树桩,呼出的白雾中,阿栋正扶着膝盖喘气,两人回头望向百米外的小顺。
那场景让阿国的血液瞬间凝固。小顺垂着脑袋,双臂僵直地贴在身侧,正以一种诡异的机械步往回走。他的黑棉鞋每踩一下冰面,都发出空洞的“咚咚”声,像是踩在空心的棺材板上。更可怕的是,他原本圆润的脸颊此刻凹陷下去,红色棉帽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泛着青灰。
“顺子!”阿栋的喊声在冰面上炸开。小顺突然顿住,缓缓抬头——他的眼睛半睁着,瞳仁浑浊发白,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勾起,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阿国的心脏猛地收缩,那笑容让他想起林场老坟头守夜时,月光下晃动的纸人嘴角。
两人发疯似的朝小顺跑去,冰刀在冰面划出凌乱的弧线。可就在距离小顺还有五步远时,冰面突然发出蛛网般的裂纹。阿国眼睁睁看着小顺脚下的冰面如镜面般碎裂,整个人像坠进深渊的石头,瞬间被幽蓝的河水吞没。
冰窟窿翻涌着黑色水花,阿国的冰刀几乎同时扎进冰面。他和阿栋趴在冰上,攥着小顺冻得发紫的手腕往上拽。小顺的棉袄吸饱了河水,重得像坠着块石头,更诡异的是,他垂在水里的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什么,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冰碴。
把人拖上岸时,小顺已经没了呼吸。阿国颤抖着按压他的胸口,突然摸到小顺棉袄内袋里有硬物。掏出一看,竟是枚生锈的铜铃铛,铃铛表面刻着扭曲的符咒,边缘还沾着几根湿漉漉的黑发。阿栋突然指着冰窟窿尖叫——水面下,一张青灰色的脸正冲着他们微笑,腐烂的嘴唇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黑牙。
小顺在半夜发起高烧,滚烫的额头抵着结霜的窗玻璃。他蜷缩在火炕上呓语,阿国和阿栋守在床边,听见他含混不清地说着:“他在笑...冰下面...好多手...”突然,小顺猛地坐起,双眼圆睁却看不见焦距,直勾勾盯着虚空:“他说要带我玩,说下面不冷...”
阿国顺着小顺的目光望去,月光透过窗棂,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像无数双手在蠕动,而墙角,不知何时多了个穿碎花棉袄的小女孩,她背对着他们,红色棉帽上的毛球轻轻晃动。阿栋颤抖着伸手去摸,指尖刚触到女孩的肩膀,她突然转头——腐烂的脸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眶里,缓缓流出带着冰碴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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