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杂志社,林翼送我回学校,在路上的一家绘图工具专卖店里他买了一支精美的炭笔,除了生活必需,收集这些物件成了他最大的追求,他捏着那只古铜色的画笔在半空中作了个速写的动作,然后像珍宝一样装进贴身的口袋。
我所就读的大学在周六的傍晚时分格外的寂寥,人们回家、购物、K歌,或是躲在学生宿舍里重复着自己单调的生活,整个校园里到处刮着空荡的风,老态龙钟的教学楼彼此交错坐落在风中。有一幢脱落了白色墙皮的赤红色老楼便是艺术系所在地,林翼每次都会出于一种怀旧的情愫进去走走。两侧一直延伸下去的青白相间的走廊墙壁,还有撞击着画室四周的清扬回声,林翼静静的牵着我的手慢慢的往前走,在映着高大梧桐树的落地窗前,一个男生正在独自作画,他长时间维持一个立姿,细长的铅笔在纸上飞梭般来来往往,每个动作都那样的利落、干脆、绝然、坚毅。林翼靠着画室的门伫立良久,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专心的描绘,仿佛看见自己的精神在面前重演。
啪——极细小的声音使林翼睁大了眼睛,男生停了下来,把手中的铅笔放进工具盒,又翻出一支稍微短些的,继续勾画着层层密密的线条,但是速度显然不如刚才快,也少了几分自然。林翼轻轻的走过去,男生看见有陌生人来便顿了一下,林翼向他点头,示意他继续下去,他于是换了个姿势重新开始。
你的笔杆太短了,画的时候很难用上力量。林翼从他的工具盒中拿出几支笔,熟练的在空中依次作了个画图的动作。
男生再次停下来,腼腆的笑了笑,你是系里的学长吧?
哦,我不是你们学校的。林翼依然摆弄着铅笔,最后他拿出一支长些的,在画纸上淡淡的添涂覆盖。你瞧,这部分该暗下来的,但是你的笔短,所以画出来效果并不明显。
男生很认真地听着,然后习惯性的准备从林翼手中接过笔,林翼看了看钝钝的笔尖,便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刚刚买的古铜色画笔递给他,你用这个,虽然是炭笔,但是它足够长,并且。我看你也要着色了,画的时候轻些就好了。
啊,这怎么好?男生一脸惊讶的表情,林翼却微笑着点点头,我发现你的画和别人的不一样,看别人的画就是看一件普通的作品,而看你的画就像在读一部童话,你的画面很纯粹,很干净,你是在用整个心灵画的。
于是他接过笔又开始了,簌簌的声音清洗着稀薄空间中多余的杂音,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自如,以至于他的手轻松的插进屁股上的口袋里,那种简单明朗的姿态让我觉得他优雅极了,古铜色的炭笔走过的每一寸纸面上留下绚丽而永恒的足迹,画的内容正是荡漾在夕阳余辉下的似锦的梧桐,落地窗前那斑驳的华盖已跃然纸上。
那个男生最后自然垂下手臂,他的作品已经完成,林翼举着画板远远的看了好久,然后把它放回到架子上,你叫什么名字?
白天——羞涩的咬字。
你的名字也很有个性,我喜欢你的风格。林翼说话的口气像行走江湖多年的前辈,他顺手抚平了微微卷起的纸角,之后拉着我的手向外走。
谢谢你的笔——男生高举着那支闪烁着光泽的笔杆。
不用,送你了,好好加油!
你叫什么名字?
林翼,戴林翼。
迎着向西的门在走廊里踩着阳光一步一步,林翼问,你觉得那个叫白天的画怎么样?
我专心致志的用脚尖触碰着斜长的影子,我并不懂画画,只是他和你一样,挥笔的时候很潇洒好像对要画的东西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情感,专注的时候很少说话,除了画板其它一概视而不见,让人觉得有点酷。
呵呵,呼之欲出的情感,我自己都不清楚什么叫做呼之欲出。林翼傻傻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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