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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皇帝病重，宗亲大臣们要入宫侍疾。

九王朱茂政也在其中。

九王虽为皇帝一母同胞，性情却迥然，年岁尚轻，文采风流，是京中无数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子时，长生殿内。

四下寂静无人，只有烛花哔剥声响。

“娘娘，陛下服药已然安睡，您也请歇息一会。此处有小王即可。”

我一回头，来人一袭文人白衣，端的是俊逸风流。不是朱茂政又是谁？

“有劳王爷挂心。身为嫔妃，侍疾是应当的。”我依规行了礼，就要避开。

“衣不解带侍奉那人三天！月儿，我不信你是真心愿意的。”

朱茂政说话的时候贴着我的鬓角，声音极低，温柔缱绻。

可是长生殿的暖香熏得我困意渐生，他这样沾了一身殿外风雪进来，靠得这样近，近得我心里不大舒坦。

“入宫也不是我真心愿意，那个时候王爷是怎么说的？”

我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几步，回了内室。

【五】

皇帝的身子每况愈下，殿外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凝重。

当今圣上无子，却有好几个正当年的兄弟。其中最受朝臣百姓推崇的就是与他一母同胞的九王。

老皇帝要倒了，我这个祸国乱纲的妖妃也要遭殃。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也愈发不加掩饰，恨不得立即除之后快。

他们暂时动不了我，冷宫里却还有两个罪魁。

左右如何严刑逼供也没能问出什么，枭首示众势在必行。

行刑前夜，我去了一趟景阳宫。

景阳宫这名字听着吉祥，却是一座实实在在的冷宫。

“刘氏，你都要死了，还不肯供出他。你以为害你落得今日下场的是谁？”

“他就那么好？值得你搭上性命，还要拉上无辜同你一块陪命。”

我看着已经疯了的王昭仪和沉默不语的刘才人，闭了闭眼：“男儿凉薄，若有来世，愿你能好好看清。”

“贵妃娘娘——”

刘氏慢慢站了起来，铁链碰撞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冷宫里格外响。

“我是想活，可是不能不顾全家老小。”

【六】

守在长生殿外的禁军一日多过一日，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贵妃娘娘留步。请开食盒，容臣勘验过后方可入内。”

“大胆！娘娘面前如此无礼！”

“臣奉命看守，凡入长生殿者，均要一一查验。娘娘您也不能例外。”

我瞥了一眼禁军统领江远手里的长刀，轻轻笑了：“奉命？本宫也是奉陛下命来送点心。江统领还要拦？”

“臣奉九王爷之命在此护驾，请贵妃娘娘恕罪。”

“如今陛下尚在，九王爷此举，岂非谋逆？”不等我开口，我的陪嫁侍女已经上前一步，替我挡住了长刀的寒芒。

“罢了芷儿，让江统领查验。”

其实食盒里不过几样寻常的点心，再加一个半掌大小的玉瓶。

“敢问贵妃娘娘，这是何物？”江远捏着玉瓶，声高了几分。

“何事喧哗？”

我余光里出现了一袭白衣，是朱茂政。

我拿起帕子拭了拭唇角，轻咳一声，转过身去，只留一个纤细的侧影，并不直视他。

“娘娘自小吃了不少苦，冬日里总是咳嗽。这段日子整夜整夜地操劳伤心，咳疾又犯。这止嗽的药粉娘娘日日都带在身边，统领若是不许，那便作罢！”

朱茂政接过那玉瓶放在掌中一看，瓶身莹润无瑕，上头刻了一弯新月。他微微一笑：“既然是你家娘娘平日贴身要紧之物，那便收好罢。”

我赌对了。

那玉瓶是早几年我在西北王府时，朱茂政给的。他偶发的善心，却换了我深宫数年光阴。

可是若论恩情，我早该还完了。

何况当时，朱茂政于我而言，亦只有恩，而无情。

西北风雪虽冷，可深宫的风雪更冷。

我的心早在这风雪里，冷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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