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当你能听见类似乌鸦叫般不绝的“啊-啊-”声,却惊愕地发现头顶上空盘旋着两只通体银白的大鸟时,不用怀疑,你一定是来到了微风落。不信,你再往前走几步,穿过那片通体墨绿、细长而摇曳的竹林时,你一定能看见竹林后那掩映在重重山谷中融成一片的墨绿色竹屋。
那是只有在先知福泽的庇佑下,才能连片生长的铃竹。而年长先知的眸光总会在望向微风落前那片生长了百年的铃竹林时,变得深远悠长,轻濡干涸的嘴唇,如同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似的低喃:
“唯有铃竹的地方,才是先知的家啊。”
世代先知都和这片铃竹林相伴,生活在此幽闭的山谷中。因谷中常年有微风吹过,先知们的住处便被人称为“微风落”。而先知们亦只习惯住在由铃竹筑成的竹屋中,无虫无蚊,自有幽香。最奇的便是微风吹过空心的铃竹,竹屋间便回荡着淡淡的清脆声响,仿佛有谁在远方轻轻地摇着小铃铛。
“啊---啊------”两只风霰鸟在空中盘旋得久了,微振翅膀,一个俯身,便优雅地向下俯冲向一处靠着山丘的竹屋,细长的足轻轻地抓住屋顶边向外延伸的突角,站定了银白的身子。两只风霰鸟微微转头相视一下,好像在等什么。
三、二、一……
“大白,小白!你俩怎么老喜欢抓那屋檐角呢!四个屋檐角上竹子的颜色都被你俩磨没两个啦。”一个穿鹅黄小裙的身影在它们站定的一瞬间就从里屋冲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抬头便数落,好像早就看到它们“降落”在哪。两只屡教不改的风霰鸟也不害怕,扑棱几下翅膀便飞到了少女的耳边,默契十足地张嘴:“啊-啊---”
“哎呀亏你俩还生的这么漂亮,怎么和那黑乎乎的乌鸦叫声越听越像呢,”少女伸出两只细细的小胳膊,故意挥动出大幅度作势要赶走它俩,浑然不觉鹅黄的衣袖滑落至纤细的肩膀。
这是她和大白小白的老游戏了。每次她要恼它们的时候,它们就飞到她耳边叫两声。她晓得的,这是它俩向她求饶讨好呢,但作势不理它们是一定要的。只是一次和爹爹外出时,她在城郊的树林里发现了那黑压压的乌鸦---竟然和有着流光般银白色泽的风霰鸟叫声差不了多少!自此数落它俩时,定少不了和乌鸦比较一番。大白小白竟像是知道乌鸦不是什么好鸟一样,讨好的叫声也逐渐变成捉弄她的模仿,更加像是乌鸦的叫声了。
悠悠家隔壁的莲心奶奶静静地坐在连廊里的躺椅上,微眯着眼好似安睡在和煦的午风中,但微耷的眼皮仍遮不住她眸中偶尔闪烁的锐利光芒。这幅少女和风霰鸟相斗的画面她早不知看了多少次了,悠悠这丫头哎。年轻时再睿智凌厉的先知族长,此时也不过是个无奈轻笑的老人罢了。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忘记。
悠悠啊,命运的齿轮开没有转动。老人望向那一如往昔天真娇俏的身影,嘴边的笑意慢慢隐去,消散在阵阵微风中。
沉稳的脚步踏上竹制的地板,发出有节奏的低沉声响。老人稍一仰头,便瞧见这出类拔萃的男子,最终是露出了舒缓的微笑。罢了罢了,悠悠,这也是你的命定。
间风有礼地向老人点点头,便看见前方空地上娇俏的鹅黄身影。微风吹起她细柔的小麻花辫,两只风霰鸟扑闪着翅膀飞在她周围和她玩闹,能透过它们翅膀的间隙看见那张映着灿烂笑颜的小脸,明媚如清晨的春花。
两只本在空中乱挥舞的膀子突然垂落在衣襟两侧,宽松的袖子立刻安顺地从肩膀落回雪白的小手边。她只怔了一下,脸上即刻漾出一朵更大的笑:
“风,你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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